伟大领袖毛主席 之 领袖研究

张家康:毛泽东面对个人崇拜

  东方红,
  太阳升,
 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。
  ……
  这首情感真挚的赞歌,曾经唱遍中国的城市乡村,海岛边疆。毛泽东改变中国,影响世界,全国各族人民由衷地拥护和爱戴他。可是,由于封建主义旧思想、旧意识的浸染,这种情感很快便转化成个人崇拜。面对扑面而来的个人崇拜,毛泽东经历了由反对、欣赏到讨嫌的漫长过程。

  毛泽东在成为党的主要领袖的很长时间里,一直保持着谦虚谨慎、不骄不躁的作风,反对过分地颂扬个人,反对将他抬至过高的位置。1948年8月13日,华北大学校长吴玉章给周恩来发来电报,请示中央,可否在华北大学成立典礼上提出:“主要的要学习毛泽东主义”,“把毛泽东思想改成毛泽东主义”。隔日,毛泽东对吴玉章的请示作了明确的回复:

  ……那样说是很不适当的。现在没有什么毛泽东主义,因此,不能说毛泽东主义……另外,有些同志在刊物上将我的名字和马恩列斯并列,说成什么“马恩列斯毛”,也是错误的。

  1950年5月20日,沈阳市各界人民代表会议决定在市中心区修建开国纪念塔,塔上铸毛泽东铜像。毛泽东在阅读这份报告后批示:“铸铜像影响不好,故不应铸。”9月20日,长沙地委和湘潭县委要修整毛泽东故居,并且要重修一条公路。毛泽东知道后,立即给湖南省委和中共中央中南局负责人去信说:“请令他们立即停止,一概不要修建,以免在人民中引起不良影响。是为至要。”

  1956年9月,中共八大修改党章,没有再提“毛泽东思想”。这是毛泽东亲自做出的决定。从1948年11月起,毛泽东在审阅一些重要文件时,都将“毛泽东思想”一一删去,改为“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普遍真理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”,或者就只用“马克思列宁主义”。

  ②1957年后,个人崇拜的问题开始呈现,个人崇拜现象逐渐发展。中央集体决定的经济建设的反冒进的方针,毛泽东可以违背,甚至多次予以严厉的批评。毛泽东认为,党内的一些高层领导人之所以敢于向他提异议,反对他的冒进思想,就是因为反对个人崇拜而损害了他的个人权威。因此,1958年3月,他在成都会议上提出所谓两种个人崇拜的观点。他说:有些人对反个人崇拜很感兴趣。个人崇拜有两种,一种是正确的崇拜,如对马克思、恩格斯、列宁、斯大林正确的东西,我们必须崇拜,永远崇拜,不崇拜不得了。真理在他们手里,为什么不崇拜呢?……另一种是不正确的崇拜,不加分析,盲目服从,这就不对了。……问题不在于个人崇拜,而在于是否是真理,是真理就要崇拜,不是真理就是集体领导也不成。……有人反对列宁,说列宁独裁。列宁回答很干脆:与其让你独裁,不如我独裁好。

  显而易见,毛泽东已经放弃反对个人崇拜的初衷,甚至欣赏起个人崇拜。

  1962年,经历了三年困难时期的沉痛反思,毛泽东在中央工作会议上主动自我检查,承担责任,并且重提民主集中制,强调实行人民民主和党内民主。他说:“党委领导,是集体领导,不是第一书记个人专断”,似乎有意纠正个人崇拜。可是,在苏共二十二大上,赫鲁晓夫进一步否定斯大林,再次强调反对个人崇拜,又使毛泽东的态度发生了根本的转变。他担心中国党会出现赫鲁晓夫,担心中国会重演苏共二十大的事变。

  1964年秋,赫鲁晓夫遭遇“克里姆林宫政变”,被迫下台,毛泽东的老友、美国记者斯诺曾经问毛泽东:苏联人说中国正在搞个人崇拜,是否属实?毛泽东回答斯诺说,赫鲁晓夫之所以下台,可能就是因为他没有个人崇拜。中国确有个人崇拜,也需要有点个人崇拜。

  ③60年代起,造神运动的始作俑者林彪利用人民朴素而真挚的感情,逐渐将个人崇拜的活动发展到极致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毛泽东对“个人崇拜”的态度又有了转变。毛泽东欣赏个人崇拜,但他从来不把自己当作神。1966年7月8日,毛泽东在给江青的信中说:“我历来不相信,我那几本小书,有那样大的神通。现在经他一吹,全党全国都吹起来了,真是王婆卖瓜,自卖自夸。”毛泽东甚至感到自己是不得已而为之,有被人利用的感觉,所以,他又在信中说:“我猜他们的本意,为了打鬼,借助钟馗。我就在20世纪60年代当了共产党的钟馗。”

  1966年7月,毛泽东指示中央宣传部负责人:“以后请注意不要用‘最高最活’,‘顶峰’,‘最高指示’一类的语言”,多次要求降低颂扬他的调子。1968年5月下旬,他来到武汉,下榻武昌东湖宾馆梅岭一号,他看到到处都张贴着他的画像和语录,便立刻吩咐统统摘下来。他针对林彪称他的话“一句顶一万句”,对工作人员说:“人的一句话怎么能顶一万句呢?一句话就是一句,不能是一万句,不能顶,更不能顶那么多。我的话怎么可能有那么大力量,那不是神了吗?这不是唯物主义,也不是辩证法。”他在观看中共九大记录影片时,对多次出现他的镜头和代表们向他欢呼的场面,极不满意地说:“哪有一个人老看自己的电影?我的镜头太多了,没什么意思!”“‘四个伟大’,太讨厌!”没等影片放映完,他便生气地中途退场。

  1970年12月18日,毛泽东在他的书房会见了老朋友埃德加·斯诺,同他进行了长时间饶有兴致的谈话。他们多次讨论了个人崇拜的问题。毛泽东针对斯诺的提问,回答说:

  现在不同了,崇拜得过分了,搞许多形式主义。比如“四个伟大”(伟大导师,伟大领袖,伟大统帅,伟大舵手),讨嫌!总有一天要统统去掉,只剩一个“Teacher”,就是教员。因为我历来是当教员的,现在还是当教员。其他的一概辞去。

  ……

  过去这几年有必要搞点个人崇拜。现在没有必要,要降温了。

  ④1975年国庆节的那天,疾病缠身的毛泽东躺在病榻之上,老人总有一种夕阳晚照的沧桑感,他自言自语道:“这也许是我过的最后的一个‘十一’了吧?”工作人员连忙安慰说:“怎么会呢?主席,您可别这么想。”毛泽东却认真地说:“怎么不会呢?哪有不死的人呢?死神面前,一律平等,毛泽东岂能例外?‘万寿无疆’,天大的唯心主义。”这是毛泽东晚年对个人崇拜的最后的批判,也表示了老人要从虚无缥缈的精神云端重回现实的真实愿望。(《文史月刊》第9期)